第五章

　　入夜，萧寻的体温才由白天的高热慢慢降了下来，出现片刻清醒。云梦泽喂了他一些吃的，萧寻却趁机教导云梦泽有关草药的知识。

　　萧寻一一说出疗伤所需草药的特征，只说了一遍，云梦泽就记得一清二楚，可谓过耳不忘。等天一亮，云梦泽就出去采了那些草药回来，依照萧寻说的方法把外用的依次敷在萧寻胸前的伤口上。又制好内用的含在口中，喂进萧寻嘴里。

　　若是古人，男女授受不亲，喂药这一步很难进行。而云梦泽来自现代，为了救人也不会忌讳这些小节。

　　依着萧寻受的礼教，若他那时知道云梦泽是女子，断然不会提出这等要求的，就算不服药物不疗伤他也不会累了一个女子的名节。

　　草药果然起了作用，等到第三天，萧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，胸前的伤口开时结痂。

　　云梦泽渐渐从萧寻那里了解到有关这个时代的信息。

　　目前是南宋高宗绍兴二十三年，他们所在的位置大约是襄阳向西百里内的无名山谷。这一年对于家住江浙闽赣的老百姓来说还是相对平静的一年。南渡初年的战乱在记忆里已渐渐沉埋下去，南宋朝廷君臣上下多数都已忘却了收复失地的理想，于粉饰的太平中醉生梦死。而江南众多武林侠士也消磨了斗志，少有人提驱除鞑虏保家卫国的事情，私人恩怨门派仇杀渐渐又成了江湖的主要话题。而今最热门的就数苍穹剑侠萧羽被害，萧寻立誓追查凶手这件了。

　　直到萧寻主动介绍自己身份，云梦泽才弄清第一个疑惑。她虽然很想陪伴在萧寻左右，但是自觉没有能力帮助萧寻追查凶手，她对这个时代这个江湖毫无概念，她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有自保的能力，凭什么能帮助别人？而且对于鲜血，她有一种莫名的情绪，她认为是恐惧，她不想再杀人。她想远离江湖，找个小村镇平平淡淡的生活。

　　现在轮到萧寻疑惑了。云梦泽对江湖事的一无所知，不太像装出来的，甚至连身处哪朝哪代都不清楚，莫非是某个遁世高人的弟子？本来不会涉足武林，偏偏被牵扯进来？不过萧寻明白暂时还离不开云梦泽的照顾。他不清楚云梦泽的底细，不可能完全信任，却必须想个办法把云梦泽留在身边依靠。必须，他必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，为了那个使命。

　　“不知云兄欲往何地？”萧寻试探地问道。

　　云梦泽一脸茫然：“说实话，我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，南方或许太平一些。”

　　“是啊，金人觊觎我宋国财富，占了我们汉人半壁江山仍然贼心不死，迟早要南下的。北方这一带，恐怕是首当其冲的战场。南方相对要安全一些。”

　　“南宋朝廷不过苟延残喘，但凭金人的实力还是吞不下的，最终一统中原的是蒙古人的铁蹄。”云梦泽禁不住说出她所知的历史。

　　萧寻虽然知道现在蒙古人蠢蠢欲动，窥视中原，但也是第一次听人明确提出这样大胆的观点。不过仔细一想，据他所知，金国皇族习惯了享受宋国人进献的财富，日渐奢靡，早没了入关前驰骋沙场的骁勇。否则这些年两国也不会相安无事。这样说来，草原上的蒙古部族兵强马壮，势力越来越大，若真有心入主中原，金人挡不住，宋国更是没有精兵猛将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

　　萧寻心中的疑团更重，云梦泽不懂江湖事，却对天下时局看得如此透彻，究竟是何方神圣呢？他惯于隐藏心事，想什么面上从不表现出来，只将话题引向自己需要的那一面：“云兄，在下也正要去南方，投奔潭州的一位朋友，不知咱们可否同行？”

　　云梦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，自己人生地不熟，能与人结伴同行再好不过。再说能多一刻陪在萧寻身旁正是她期待的，她没有多想点头答应：“正好，我初来此地身无分文，有你帮助或许能早日找个好地方安身。”

　　萧寻苦笑，这个云梦泽确实有点心思，客客气气说出自己缺钱需要帮助云云，难道是某种暗示。毕竟他萧寻此刻需要有人保护照顾，有求于云梦泽，于是思索了一下便道：“既然你能同意，再好不过。不如我聘你做我的保镖，请你护送我去潭州。一路吃喝用住都由我出钱，保镖的费用你定。”

　　“聘我做保镖？”云梦泽吃惊道，“可是我不会武功啊？若是遇到歹徒或者有人想劫持你我根本应付不了。”

　　萧寻以为云梦泽故意这样说是一种推托，又让了一步：“云兄太谦虚了，你的本事我见识过，我相信你有能力保护我。再说人命由天，若是真的发生什么意外，你尽力了就好，我不会怪你的。只不过我随身的钱财有限，给你的报酬要到了潭州才能兑现了。”他言下之意如果他不能安全到达潭州，云梦泽也不能拿到钱，关乎双方利益，算是比较公平的买卖。

　　云梦泽哪知道萧寻动了这么多心思，既然有人包吃包住，还说出了事也不怪她，她乐得接受这份好意。她微微一笑：“那我尽力而为好了，可我真的不够资格做保镖，只能算是旅伴，保镖的费用我怎么好意思提？”

　　萧寻又会错意了：“其实保镖的费用到潭州再提也无不可，但是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拖拉，还是现在能定下来最好。”他害怕自己安全到了潭州，云梦泽提出什么过分的代价，例如要求知道有关宝藏的秘密或者别的什么他无法做到的事情。

　　“你真是个好人，其实咱们若能安全到潭州，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钱，我只想找个安身的地方而已。”云梦泽想的是一间店铺或者一块土地，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生活方式。

　　“那不如这样，潭州观云楼是我名下的财产，我将它送给你作为报酬如何？”

　　“观云楼是做什么的？”云梦泽好奇地问道。

　　“其实也是别人早年送给我的礼物，一座酒楼，远近闻名。曾有人下千金收购，我都不舍得卖掉。如果你中意，咱们就一言为定。”

　　如果能拥有一座酒楼？那就等于是一辈子不愁吃了，这么好的事情云梦泽简直不敢相信。但是她也知道不可能平白受好处，做什么都有代价的，这个代价她没有把握自己能付得起。所以她再三推托。

　　无奈萧寻此刻确实需要照顾，她不能离他而去。最终二人定下协议，如果路上能遇到更佳的保镖人选，云梦泽就让贤。到时她有权选择离开，或者跟随萧寻南下，不必再负什么责任，相应的也不会得到一座酒楼那样的报酬，最多是走到哪里算到哪里的酬金。

　　云梦泽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公平，就定了下来。

　　云梦泽悉心照顾，又依着萧寻指点采药敷药，使萧寻的伤势好得很快。二人在洞中又住了五六天，萧寻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可以行动自如。此时段彪的余党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寻找段彪的下落。于是二人消除了在这里生活的一切痕迹，正式踏上去往潭州的旅程。